第2章

许见卿颤抖着手指点开小说。

那些露骨的描写，以“许见卿”之名展开，地点是她熟悉的教室、办公室、甚至她独居的公寓楼下！

情节荒淫不堪，细节却具体得可怕，且都与她惊人相似。

这些细节，绝不仅仅是基于公开场合的观察和臆想所能拼凑的！

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小说的打赏体系。

读者可以通过打赏，实时定制后续剧情。打赏到一定数额，成为盟主后，还可以进粉丝群，群里会不定期掉落她意乱情迷的高清私密照。

她关掉网页，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再次站上讲台，许见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背后，都可能藏着那个网站的读者，甚至可能是“盟主”。

不知哪里扔过来一个纸团砸在许见卿身上，展开，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许老师，能和你‘讲台play’吗？我‘打赏’了，能‘定制’你穿黑丝吗？讲台下面好像很刺激。

字迹下面，还画着一个极其下流的简笔图案。

她面无表情地踩过纸团，不能再等了。

她开始了秘密调查。

始作俑者很快浮出水面，居然是宋西州。

她的男朋友。

那个阳光、热烈、像小太阳一样闯入她冰冷世界的、秘密交往了两年的学生恋人。

会不会是误会？

许见卿决定亲自去找宋西州，当面问清楚。

她来到宋西州在校外租住的公寓，楼道里很安静。她站在熟悉的门口，抬手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放肆的笑闹声。

“宋少，那本小说……啧，够带劲啊，你丫真下得去手，自己女人也这么写？”

“自己女人？”宋西州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得意，“她也配？不过是个不识抬举、假清高的玩意儿。唐糖不过是想混个及格，她倒好，直接给挂了，害唐糖差点被她爸打断腿。这口气，我能不出？”

唐糖？那个打扮时髦、成绩一塌糊涂，被她上学期铁面无私挂了专业课的女生？

宋西州那个形影不离的、号称是“女兄弟”的唐糖？

“还是宋少**，为了小糖姐忍辱负重，亲自上阵去上老女人，哈哈！”另一个声音附和，“怎么样，滋味如何？教授诶，是不是特别带劲？”

“带劲？”宋西州声音满是鄙夷，“木头一块，没意思透了。亲一下都扭扭捏捏，要不是为了把戏做足，谁乐意陪她玩纯情？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上了**的兴味，“看她一点点卸下防备，相信我，依赖我，以为找到真爱……啧，那成就感，比通关任何游戏都爽！”

“哈哈哈！那本***小说，该不会就是你的‘通关记录’吧？”

“当然！”宋西州的声音得意洋洋，“剧情我亲自把关，那些地点、细节，可都是根据这两年‘实地考察’来的。”

“打赏定制？呵，让那些蠢货花钱，帮我们一起玩烂她，不是更有趣？盟主群里的‘照片’，有几张可是独家‘福利’……”

里面爆发出更放肆下流的哄笑和起哄。

“宋少，玩够了没？什么时候‘资源共享’一下啊？”

“就是，也让兄弟们尝尝教授的味儿……”

宋西州没有说话，另一个男声带着黏腻的恶意，“急什么，等这波热度过去，或者……等她彻底崩溃，说不定……更有意思。到时候，换着来也行啊……”

里面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哄笑。

许见卿站在门外，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门后肆意侮辱她、将她视为复仇工具和玩物的宋西州，和她记忆里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她记忆里的宋西州，有着最干净耀眼的笑容。

第一次见面，是在校门口，几个混混纠缠一个女生，是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明明自己脸上也挂了彩，却还**头对她这个路过的老师说，“没事，见义勇为嘛”。

后来，他成了她课上的学生，总是坐在第一排，眼神亮晶晶地跟着她转。

他追她的方式直白又热烈，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送花，送手写笔记，在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

可她心里太清醒了。

他是众所周知的校草，家世优渥，成绩拔尖，相貌出众，球场边为他尖叫的女生能站满半个操场。

而她，是他的老师，比他年长，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年龄和无数双眼睛。

所以，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用最冰冷的态度，想将他推回安全线外。

直到那年春节。

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空气里都是年夜饭的香气和鞭炮的喧闹。

只有她，形单影只地留在学校清冷的宿舍里。

她是孤儿，没有家。

手机响了，是宋西州。

“老师，看天上！3——2——1——”

漆黑的夜空猛地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五彩缤纷，将寂寥的夜色点亮。

电话里，是他兴奋又紧张的声音：“老师，新年快乐！要天天快乐！”

她握着电话，怔怔地看着窗外，眼眶发热。

然后，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她打开门，宋西州就站在门外，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老师，我……我来陪你过年。我包的饺子，可能不太好看，但馅是我妈调的，可香了！”

也许是他怀里的温度太真实，也许是她独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那一瞬间，她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好。”

从此，开始了这段隐秘的、她曾以为是救赎的地下恋情。

现在，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板，所有美好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所谓的“赤诚爱意”是伪装，所谓的“温暖陪伴”是陷阱，一切，只是宋西州为女兄弟唐糖报仇的设计。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悲鸣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