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之惜年英儒

怀之惜年英儒

石国斌 著 历史军事 2026-03-1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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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之,石怀之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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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怀之惜年英儒》“石国斌”的作品之一,沈怀之石怀之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太平天国之残部------------------------------------------,夜。。,天已经黑透了。他的左肩中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掌心聚成一洼,又从指缝漏下去,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四周躺着的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硬了。他认出了几个——前队的张老四,跟他同年投的军;炊事班的何蛮子,前天还给他多打了半勺菜;还有旅帅,趴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背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血早流干了...

精彩试读

怀之之生根------------------------------------------,小年。,是被一阵猪叫惊醒的。,花了二两银子,是整个木头滩唯一的一头猪。平时谁也不敢动它,何大牛带着人进山打猪草,打回来剁碎了喂它;娃娃们天天跑去**看它,数它长了多少肉;就连沈怀之,每天收工回来也要去瞅一眼,瞅完了点点头,也不说话。。。他在老家杀过猪,手法利落,一刀下去,猪叫了几声就不动了。血接了一大盆,留着做血豆腐。肉切成一条一条的,分给各家各户——按人头分,大人多些,娃娃少些,没偏没向。,不说话。,小声说:“怀之哥,这头猪杀了,往后可就没肉了。”:“过年嘛,该吃就得吃。”:“那开春怎么办?”:“开春再说。”,各家的女人开始忙活起来。有的炖肉,有的蒸苞谷粑,有的把肉腌起来留着慢慢吃。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来,飘过河滩,飘过**桥——那座桥还没修,但已经有人在念叨了。,坐下,点了一袋烟。,但这袋烟是何大牛硬塞给他的,说是过年得有个过年的样子。他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赶紧掐了。。他探头一看,是董癞子带着几个小的在河滩上跑,跑得满头大汗,也不知在追什么。。那年他还在**老家,跟着阿妈下地干活,阿妈在前头走,他在后头跟着。阿妈回过头来,说:怀之,快点走,回家给你煮木姜子鸡。
他已经二十三年没吃过木姜子鸡了。
晚上,木头滩的人聚在河滩上,点起一堆篝火。
火光照着一张张脸,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那几个女人是后来收的,有的是跟着男人一起来的,有的是半路上救下来的,没地方去,就留了下来。她们平时不怎么出门,今天也出来了,坐在火堆边上,小声说着话。
沈怀之坐在最前头,旁边是何大牛、董三、石满。
石满站起来,端着一碗酒,说:“怀之哥,今天是咱们在木头滩过的第一个年。咱们敬您一碗!”
后头的人跟着喊:“敬怀之哥!”
沈怀之站起来,接过碗,看了看那些人,然后一仰头,喝干了。
酒是董三从山里采的野果子酿的,又酸又涩,但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他放下碗,说:“兄弟们,今天是小年。往后,年年都有小年。往后,年年都能吃肉。”
底下的人欢呼起来。
何大牛说:“怀之哥,咱们往后年年都杀猪?”
沈怀之说:“往后,咱们年年杀两头。”
欢呼声更高了。
那一夜,木头滩的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有人说起了老家,说起了**的山,湖南的水,贵州的寨子。说着说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
沈怀之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听着那些话,心里想:往后,这儿就是他们的老家了。
半夜里,人都散了。沈怀之还坐在河滩上,看着那堆慢慢熄灭的火。
何大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怀之哥,”他说,“有件事,我想了好久。”
沈怀之说:“什么事?”
何大牛说:“咱们这二十八个人,往后是要在这儿扎根了。可扎根,不能光靠咱们自己。”
沈怀之看着他。
何大牛说:“咱们得有个来处,有个根。往后子孙问起来,咱们从哪儿来的,怎么答?说从**来的?说从太平军来的?那不成。”
沈怀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何大牛说:“我想说,咱们得修个谱。”
沈怀之没说话。
何大牛说:“我听说,四川这边的人,家家都有族谱。族谱上写着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哪年入川的,祖上是干什么的。有了这个,才算是正经人家。”
沈怀之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说,咱们也编个谱?”
何大牛说:“是。编个谱,往后子孙问起来,就照着谱上说。”
沈怀之想了想,说:“编什么?说咱们是从哪儿来的?”
何大牛说:“我听人说,四川这边的人,好多都是从湖广来的。说是洪武年间,**让湖广的人填四川,一拨一拨地来。咱们也说是从湖广来的。”
沈怀之说:“湖广哪儿?”
何大牛说:“麻城。麻城孝感乡。我听说,四川十个里头有七八个,都说自己是麻城孝感乡来的。”
沈怀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牛,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听这些的?”
何大牛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就是平时听人说的。咱们在这儿扎根,总得知道别人是怎么扎根的吧。”
沈怀之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谱是要修的。可怎么修,修成什么样,得好好想想。”
腊月廿八,沈怀之带着董三进了垫江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正街,两边开着些铺子:布铺、粮铺、药铺、杂货铺,还有一家茶馆。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看见他们俩,都多看几眼。
沈怀之知道自己穿得破,脸上还有伤疤,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但他没躲,就那么走,走到一家铺子门口,停下来。
铺子门头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冯记书铺”四个字。
沈怀之推门进去。
铺子里头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戴着一顶破毡帽,正在翻一本发黄的簿子。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看了沈怀之一眼。
“买书?”
沈怀之说:“不买书。找先生。”
那人说:“找先生做什么?”
沈怀之说:“修谱。”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手里的簿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头,打量着沈怀之
“修谱?”他说,“你们是哪家的?”
沈怀之说:“沈家。”
那人说:“沈家?垫江姓沈的多了,你们是哪一支的?”
沈怀之说:“木头滩的。”
那人愣了一下:“木头滩?那地方还有人?”
沈怀之说:“有。我们刚搬过去。”
那人又打量了他一眼,这回看得更仔细了。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你从哪儿来的?”
沈怀之说:“涪陵。”
那人说:“涪陵?那边打仗打得厉害吧?”
沈怀之说:“厉害。”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自己也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烟袋,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
“修谱,不是随便修的。你们想修什么样的谱?”
沈怀之说:“先生这话怎么说?”
那人说:“有的人修谱,是为了认祖归宗,查根究底,把祖宗八代都翻出来。有的人修谱,是为了有个凭证,证明自己是正经人家,往后子孙有个来处。你们是哪一种?”
沈怀之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种。”
那人笑了。
“我就知道。”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们这些人,我见得多了。从涪陵那边过来的,从长寿那边过来的,从各处逃难来的。没根没底的,想在哪儿落脚,就得有个谱。有了谱,就是正经人家了。”
沈怀之没说话。
那人说:“你们想从哪年开始?”
沈怀之说:“什么从哪年开始?”
那人说:“入川的年份。洪武二年,还是洪武三年?”
沈怀之愣了一下。
那人说:“四川这边的人,十本谱有九本是从洪武二年或者三年开始的。那会儿**让湖广填四川,一拨一拨的人来。你们就说自己是那时候来的,没人会查。”
沈怀之说:“那就洪武二年。”
那人点点头,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从哪儿来的?”
沈怀之说:“湖广麻城县孝感乡。”
那人又点点头。
“入川始祖叫什么?”
沈怀之想了想,说:“沈永和。”
那人说:“永字辈。好,往后就是‘永’字开头。”他又写了几笔,“从洪武二年到如今,四百九十三年,差不多二十代人。你们沈家现在有多少人?”
沈怀之说:“就我一个。”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就你一个?那你修什么谱?”
沈怀之说:“往后会有的。”
那人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人,有点意思。”
他把笔放下,说:“修谱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你把人名报给我,我给你排辈分,起名字。老大叫什么,老二叫什么,中间隔几代,都得排顺了。往后有了子孙,按着辈分取名,续上去就行。”
沈怀之说:“就我一个人,怎么排?”
那人说:“就你一个人,也得排。你是‘永’字辈的曾孙?还是玄孙?得往上推几代,推到‘永’字辈。”
沈怀之想了想,说:“我是‘永’字辈的玄孙。”
那人说:“好。那就是:永、万、春、廷、世,到你这一辈是‘世’字辈。你叫什么?”
沈怀之说:“沈世怀。”
那人笑了。
“现起的?”
沈怀之没说话。
那人也不追问,低下头,刷刷刷写起来。写了半天,抬起头,把那张纸递给沈怀之
“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沈怀之接过来,凑到眼前看。纸上写着一行一行的字:
“沈氏始祖永和公,湖广麻城县孝感乡人氏,洪武二年避乱入蜀,落业垫江县高峰里木头滩。永和公生子万春,万春生子春生,春生生子廷芳,廷芳生子世怀。世怀公,即今木头滩沈氏之当家人也。”
沈怀之看了三遍,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先生贵姓?”
那人说:“姓冯,排行老三,都叫我冯老三,也有人叫我冯谱匠。”
沈怀之说:“冯先生,这谱,什么时候能修好?”
冯谱匠说:“急什么?你们沈家就你一个人,修起来快。你把名字报给我,我把辈分排好,写成本子,就成了。”
沈怀之说:“多少钱?”
冯谱匠说:“二两。”
沈怀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小锭银子。他把银子放在柜台上。
“这是定钱。谱修好了,再给二两。”
冯谱匠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亮。
“你这人,倒是爽快。”
沈怀之说:“谱比命重要。”
冯谱匠愣了一下,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
“行。半个月后来取。”
从冯记书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沈怀之带着董三往回走,走出县城,走上回木头滩的路。
董三忍不住问:“怀之哥,您刚才说的那个……沈世怀?”
沈怀之说:“怎么?”
董三说:“您原来叫什么?”
沈怀之说:“原来的名字,往后不用了。”
董三说:“那咱们往后叫您什么?”
沈怀之说:“叫怀之哥,叫大哥,都行。沈世怀是族谱上的名字,平时不用。”
董三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一会儿,他又说:“怀之哥,咱们沈家,往后真的就您一个人?”
沈怀之说:“现在是我一个人。往后,会有人的。”
董三说:“那您得娶媳妇啊。”
沈怀之没说话。
董三说:“怀之哥,您今年多大了?”
沈怀之说:“三十。”
董三说:“三十了,该娶媳妇了。”
沈怀之转过头,看着他。
“你先操心你自己吧。”
董三嘿嘿笑了。
回到木头滩,天已经黑透了。沈怀之走进自己那间屋,点上灯,把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沈世怀。”
他轻轻念了一声。
这个名字,往后就是他的了。
他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吹了灯,躺下。
窗外传来龙溪河的水声,哗哗的,流得很慢,很稳。
他闭上眼睛。
睡梦里,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座桥上。桥是新的,石板铺的,桥头有两棵黄葛树,叶子绿得发亮。那个年轻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琢磨。
那人不认识他。
但他知道那人是谁。
正月十五,冯谱匠来了。
他背着一个布包袱,从官道上走来,走到木头滩,站在河滩上,四下里看。看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怀之迎上去。
“冯先生,辛苦了。”
冯谱匠摆摆手,跟着他走进屋里。
坐下,他把包袱打开,拿出三本簿子。簿子是用宣纸订的,封面上写着字:一本是“沈氏族谱”,一本是“沈氏家规”,一本是“沈氏辈分”。
沈怀之接过来,一本一本翻。
族谱上写着他的来处:始祖沈永和,洪武二年入川,落业木头滩。往下是万春、春生、廷芳,然后是世怀。
家规上写着十几条规矩:敬祖宗、孝父母、和兄弟、睦宗族、务本业、崇节俭……
辈分上写着二十个字:永万春廷世,朝国正大光,明德维新启,文章继述长。
沈怀之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冯谱匠。
“先生,这谱修得太好了。”
冯谱匠笑了笑,没说话。
沈怀之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剩下的二两。”
冯谱匠接过去,掂了掂,揣进怀里。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沈当家,”他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怀之说:“先生请讲。”
冯谱匠说:“你这谱,是假的。”
沈怀之没说话。
冯谱匠说:“可假的,传久了,也就成了真的。往后你的子孙,拿着这本谱,就以为自己是从湖广来的,是洪武二年入川的。他们不会知道真相。”
他看着沈怀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沈怀之说:“是。”
冯谱匠点点头,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说了一句:
“沈当家,你这木头滩,往后能成气候。”
沈怀之站在屋里,看着那三本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门,走到河滩上,把何大牛、董三、石满叫了过来。
“从今天起,”他说,“咱们有谱了。”
他把那三本簿子递给他们看。
何大牛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亮了。
“怀之哥,这上头写的,是咱们的祖宗?”
沈怀之说:“是。从今往后,咱们的祖宗就在这上头。”
石满说:“那咱们是从哪儿来的?”
沈怀之说:“湖广麻城县孝感乡,洪武二年入川。”
石满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董三说:“那咱们往后,就是正经人家了?”
沈怀之说:“是。正经人家。”
那天晚上,沈怀之让人在河滩上点了一堆火,把三本簿子供在桌上,带着所有人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站起来,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脸。
“兄弟们,”他说,“从今天起,咱们有根了。往后子孙问起来,咱们就从这谱上说。谁也不许再提从前的事。”
底下的人齐声说:“是。”
风吹过来,吹动河滩上的芦苇,沙沙响。
沈怀之站在火堆边上,看着那些火焰,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眼睛里闪着的光。
他忽然想起那块被他扔进河里的腰牌。
太平天国。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死去的兄弟,都过去了。
往后,他是沈世怀,木头滩沈家的当家人。
往后,他的子孙会拿着这本谱,说自己是湖广来的,洪武二年入川。
往后,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是谁。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正月十六,沈怀之让人在河滩边上立了一块碑。
碑是块粗糙的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字:
木头滩。
碑的旁边,他又让人挖了一个坑,把那三本簿子供在坑里,盖上土。
何大牛不明白:“怀之哥,这谱不是该供在祠堂里吗?”
沈怀之说:“还没祠堂。先埋在这儿,等祠堂建起来再请出来。”
何大牛说:“埋在地里,不会烂吗?”
沈怀之说:“用油纸包着,烂不了。”
何大牛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不知道,沈怀之埋的,不光是那三本谱。
埋下去的,还有从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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