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萍是谁？”
大伯先开了口。
律师没回答。
他抬起头，越过大伯，越过二婶，越过堂哥堂姐，一直看到最角落。
看向我。
十一个人，二十二只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我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
我叫陈萍。
不叫宋萍。
我想纠正，但张了张嘴没出声。
因为——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像是在听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们的眼神在说同一件事。
他们知道宋萍是谁。
只有我不知道。
1.
那是三天前的事。
爷爷走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切萝卜。
电话响了，大伯打来的。
“你爷走了，赶紧回来。”
“啥时候——”
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两秒愣，把萝卜推到砧板边上，洗了手，去卧室拿包。
四个小时的大巴，我坐最后一排。
到老家的时候天黑了。
院子里搭了灵棚，白布还没挂正，一角耷拉在地上。
我放下包就开始干活。
挂白布，摆花圈，烧水，倒茶，搬凳子。
大伯坐在堂屋里抽烟，跟二叔商量事。
“老爷子的存折你见过没？”
“没，问问建华。”
建华是我爸，***。
陈家三兄弟，大伯***，二叔陈建军，我爸最小。
我端着热水壶进去的时候，大伯看了我一眼。
“萍萍来了？来得挺快。”
“坐了四小时大巴。”
“哦。”
他继续跟二叔说存折的事。
我给他们倒了水，转身出去。
没人问我吃了没有。
灵棚搭好已经十一点。
大伯母从厨房端出来一锅面条，喊人吃饭。
“建国，建军，婷婷，浩子，都来——”
一串名字念完了。
没我。
我站在灵棚外面，手上还拿着扎花圈的铁丝。
堂姐陈婷端着碗路过，看见我。
“萍萍你咋不吃？”
“不饿。”
“锅里还有，你自己盛。”
她进屋了。
我把铁丝放下，去厨房。锅里还剩小半碗面条，坨了。
我用搪瓷缸盛了，蹲在灶台边吃。
那个搪瓷缸跟了我二十多年。白底，印着“**机械厂”几个红字，漆掉了一半。小时候爷爷给我的，说是厂里发的。
面条没什么味道。
吃完我洗了缸子，继续去灵棚守夜。
十二点，大伯打着哈欠回屋睡了。
一点，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