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泣血录

父子相谈------------------------------------------，刘泽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便唤来小丫头喜儿收拾了一番，准备离**间去院落里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适应一下这副新的身体。，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便见院门处一阵骚动——正在官署忙活的刘岱闻讯，竟暂时放下了手中诸多政务，匆匆赶了过来。“我观你身上外伤尚未痊愈，为何不多休养些时日？”刘岱刚进院中，瞧见刘泽便急忙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笑道：“自从来到兖州后，父亲整日忙于政务，母亲亦要操持家务，孩儿虽说落了水，却又无大伤，怎好意思一直赖在那床榻之上？”，神色稍缓，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露出笑容：“无妨。虽说前些日子舟车劳顿，但既已到了这昌邑城内，便无后顾之忧了。多歇几日，又有何不可？”，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对着四周的仆役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院中只剩下父子二人，刘泽才转过身，指着凉亭下的石案说道：“父亲，我们坐那里详谈如何？可。”，大步走进凉亭，在石案主位落座。刘泽随即跟了上去，很自然地坐在了刘岱右侧。——然后他就后悔了。，对身为现代人的刘泽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他跪坐在那里，只觉得双腿被压得难受，怎么坐怎么别扭，却又不好在便宜老爹面前当场发作，只能强忍着，脸上还得维持着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屏退仆从，邀我在此，可是有何要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父亲方才说我们已无后顾之忧——难道真无后顾之忧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你我父子，又非外人，何必行此试探之举？明说便是！”，刘泽倒也释然了。
原身毕竟是刘岱的独子，父子二人素来和睦，自己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确实没有道理。看来是在职场被PUA惯了，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穿越后的身份转变。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董卓不过一暴戾之徒，去洛阳时日尚浅。为何短短数月，便能独揽朝纲，以国相自居？”
刘岱闻言，并未应答，反而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刘泽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接着说道：“据孩儿所知，董卓出身凉州，于军中也斩获了不少战功。但他真正发迹之时，却多有汝南袁氏的手笔。”
刘岱抬起头来，眼神闪动：“你是说——董卓与那汝南袁氏有关联？”
“自然有关联。”刘泽点头，“但仅凭这点，确实还不足以坐实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父亲想过没有——董卓**之前，到底带了多少人马？”
刘岱一愣。
“对外号称数万。”刘泽缓缓说道，“可父亲还记得么？咱们还在洛阳时，孩儿曾听喜儿提起，白天进城的那些军士，夜里又悄悄出城去了。如此反复，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刘岱眉头皱得更紧。
“那时我便知道，董卓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马。”刘泽望着父亲，目光清澈而笃定，“他能瞒天过海，靠的不过是这出戏罢了。此事我能知晓，自然也瞒不过其他人——可偏偏，却把父亲你们这些朝堂诸公，以及那洛阳数万禁军，瞒得严严实实。”
话到此处，刘岱心中已有猜测。
他缓缓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却发觉后背已然湿了大半。
约莫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声音有些艰涩：“为父当时身为侍御史，此事……确实是我失察了。但除我之外，其余诸公，难道无一人知晓？”
刘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父亲以为，诸公是真不知晓，还是知晓了却装作不知晓？”
这一问，直把刘岱问了个大红脸。
他支支吾吾半天，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索性一摆手，示意刘泽继续说下去。
刘泽收敛笑意，正色道：“董卓行此计，虽说取巧，但也只能骗得过那无知百姓。朝中大臣于市井间多有耳目，他们岂能不知？尤其是汝南袁氏——前有袁隗于朝堂之中居太傅之位，后有袁术、袁绍兄弟手握虎贲卫士、中军等数万精兵。他们如何能不知？”
刘岱闻言，脸色渐渐变了。
“是了……是了……就是如此！”他喃喃说道，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震撼，又带着几分懊恼与愤恨，“董卓初入洛阳之时，我多次想要**，却总被袁隗那老家伙拦了下来。而董卓那厮将我驱离朝堂之时，满朝诸公竟无一人为我劝谏——”
他抬起头，望向院外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如今远在兖州，方才知道这其中真相。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刘泽站起身，走到父亲身侧，温声劝解道：“此时虽不在洛阳之中，却并非坏事。孩儿以为，此事尚有转机。”
刘岱闻言，眼睛一亮，急切问道：“此话何解？”
刘泽稍作思考，缓缓说道：“居洛阳之中，虽能知晓朝堂之事，但身遭皆是道貌岸然、趋炎附势之辈，如何能成事？此时虽居兖州，远离朝堂，但所作所为皆不会再有旁人相阻——这便是转机所在。”
刘岱听了，神色稍缓，却又苦恼起来：“兖州虽好，但事务繁多。我每日皆为政务所扰，又如何顾得上那些朝堂变故？”
刘泽见父亲这般抱怨，不由莞尔。
他想了想，问道：“父亲，如今新到兖州，诸多从事可有人选？”
一提到这个，刘岱更头疼了。
“我也正为此事发愁。”他在石凳上坐下，眉头紧锁，“如今别驾从事是我旧时好友，名为王彧。此人沉稳有余，然机敏不足，因此衙中诸多决断，还需我亲自操持。另王彧多次向我举荐过一人，名为程昱，字仲德，东郡人士。我先前曾多次派人欲请其出山相助，却均被拒绝。”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刘泽：“其余人选，因前来兖州时日尚浅，尚未指派。你既然问了这事，可是有所人选？不妨说来听听。”
此事涉及兖州未来的最高管理层，刘岱的语气也不禁严肃起来。
刘泽微微一笑，说道：“孩儿确有几个人选。”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父亲可记得中牟县令——陈宫，陈公台？”
刘岱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微微一动，随即感慨起来：“自然记得。我们一行出洛阳至昌邑时，所过郡县多是**遍地，十室九空。但也有不少郡县虽遭受重创，却仍能保持法度不乱。其中中牟县最是如此——甚至大部分百姓都能归于乡间，恢复劳作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赞赏：“这其中辛苦，中牟县令当居首功。可惜我们赶路匆忙，未能与之一见。”
“确是如此。”刘泽附和道，“我等车辇途经中牟时，孩儿曾下车与附近百姓攀谈。百姓皆盛赞其能，称其为官时刚正不阿，恪尽职守，未曾听闻有过失格之处。”
刘岱闻言，先是点头，旋即面露难色。
“若是如此，仅担任一个县令，倒是屈才了。”他沉吟道，“但中牟县属**尹，是司隶校尉管辖。为父并无权干涉其人员调动——难道要为了此事上书天子？”
他望向刘泽，眉头紧锁：“我虽是汉室宗亲，可如**书给天子，天子能决断吗？”
“天子自是不能决断。”刘泽坦然答道。
刘岱正要再问，刘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如今朝堂早已溃烂不堪，天子权柄旁落，已是众人皆知之事。”刘泽缓缓说道，“正如你我父子方才所言，董卓**不过是一场阴谋。阴谋已成，结局已定——但赢家是谁，却尚未明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院外的天空。
“董卓自**后，纵使兵卒烧杀抢掠，行事更是肆无忌惮、嚣张跋扈。如今不仅自领了司空一职，甚至还跑到后宫**宫女——怕是诸多公主也遭了横祸。”
他转过头，望向父亲：“以上种种恶行，难道四世三公的袁氏看不见？”
刘岱沉默不语。
“无论于公于私，董卓的肆意妄为，对他们都有害无利。”刘泽继续说道，“但他们却无动于衷——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刘岱问。
“袁氏在让步。”刘泽一字一顿，“让到这般地步，袁氏怕是没什么好让的了。但袁氏所求，要么是董卓如今还不能给，要么……是袁氏自己不敢要。”
他顿了顿，接着说：“此为其一。其二，袁氏此前就已在冀州多有布置。想必用不了多久，袁氏庶出的袁绍，就会前来冀州。”
刘岱听到这里，神色愈发凝重。
“冀州与兖州相邻。”刘泽望着父亲，目光炯炯，“他袁氏若要在冀州扎根，那必会先与父亲——与兖州——保持同盟。至少在袁氏在冀州羽翼未丰之前，他们不会与父亲起冲突。”
“而这，便是此间关键。”
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父亲这一封奏疏呈上去——哪怕董卓不给，袁氏也会逼着他给。”
刘岱愣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有理，有理！”他一拍大腿，霍然站起，“我这就去写奏疏，等下就让人送去洛阳！”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刘泽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父亲：“父亲稍等！”
刘岱被他拽住，回头看来，一脸急切。
刘泽哭笑不得：“奏疏待会儿再写也不迟。明日一早用快马送去，也是来得及的——这还有几人，孩儿还未与父亲商议呢！”
刘岱这才反应过来，讪讪一笑，又重新坐了回去。
刘泽清了清嗓子，伸出第二根手指。
“此去洛阳的书信，除了陈宫外，还应再要一人。”
“何人？”刘岱问。
“张辽，字文远。”刘泽缓缓说道，“原为大将军何进麾下从事。大将军身死后，其所部被董卓吸纳，张辽应该也在其中。所幸其入董卓麾下不久，才能估计尚不为董卓所知。”
刘岱皱起眉头。他在洛阳时，对张辽此人只听过几次名字，并不知其具体如何。
“张文远我亦有所耳闻。”他沉吟道，“但其人如何，我并不知晓。你细细说来与我听听。”
刘泽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回忆之色。
“董卓**之时，孩儿曾数次出门访友。”他缓缓说道，“那时洛阳城中，多有军士、部曲率众于市井间欺行霸市，目无法纪。围观者皆敢怒不敢言，却无可奈何。”
他话锋一转：“却有一次——孩儿于城中亲眼见过张将军率众出城平叛。”
刘岱听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倾。
“其所带部众，军容齐整，与民无犯。”刘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其人更是生得面如紫玉，目若朗星，相貌堂堂。于城中所经之处，地痞宵小皆望风而逃，作乱兵卒亦偃旗息鼓。”
他转过头，望向父亲，目光灼灼。
“孩儿后来多方打听，才得知了他的姓名。”
刘岱听完，沉默片刻，随即缓缓点头。
“若真如你所说，此人确是可造之才。”他沉吟道，“只是他如今身在董卓麾下，如何能为我所用？”
刘泽微微一笑，伸出第三根手指。
“这便是孩儿接下来要与父亲商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