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无眠

冬天向来冷我素来不喜欢冬天冬天有彻骨的寒冷，风如刀刃一般在脸上抽割着，穿的多又笨重又不保暖，好像毫无作用手脚冰的如料峭春风如何都捂不热，冰冷似乎紧紧贴着我，和我寸步不离，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我回村了乡下冬天更冷，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冷湿的空气，十分阴冷树上，菜田，土地也都打了霜是呼吸也觉得很冷的程度，像冰块沿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冻得人打个寒颤大家都渐渐搬离村子了，本就荒芜的村子更加萧条，毫无人烟气，似乎也随着时间遗忘了这个不打紧的村子我却忘不了这里养育我长大，有我熟悉的一切，有一种安全感，有一种归属感，仿佛在告诉我，从生到死我都属于这属于么？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词，但是我想不出所以然，所以索性就不再去想，游荡在这破败的村子里和灵魂一同腐烂一阵冷风吹来带来一些落叶，也带来一个人张铭恩我最怕遇见的人我想象过我们的相遇，会是激动的，糟糕的，倒不曾想会如此平静他就静静的站在那儿与我相望数十秒“遥遥相望，唯余失望”我突然想起这句话失望么？

不会的尽管他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我也只是在想着我还有多恨他我到底还有多恨他呢？

我似乎没有那么恨了小时候我们是很要好的玩伴，虽然经常互怼，互损，但关系依旧亲密首到有一天，我的小狗被毒死了，是他干的，我至今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条狗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唯一的念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我怨恨我不解我恨当时我没有觉得他是凶手，还哭着喊着找他然后就听见他承认他呢，也如今天这样平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我疯了般的质问，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很冷漠，也许还有别的复杂的情绪，但我当时怒火攻心没注意我发了疯似的冲上前扯下了他脖子上的玉，用力的摔碎了，那是***临终前给他的***向来疼他这块玉对他来说更是珍宝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互相掐着对方，嘴里满是难听的诅咒，互相殴打着对方，那一刻只希望面前的人明明白白的死去互相摁着对方打了半个小时，最后互相搀扶着去了镇上的医院小狗是我对父母陪伴的执念它曾是我的唯一它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我的伙伴，可是时间似乎冲淡了这种恨我不懂，心在痛我看着他，他没看我，他低着头垂着眸，他似乎有点紧张，捏着衣角很不自然，外头的风果然还是太冷了，吹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看他看不真切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这个念头一生，就如枝芽遇春一般疯长，我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就走，逃也似的我刚走出没几步，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我是他“别走”他握着我的手臂拽住我，在我稳住身形后又烫也似的松开我面向他，等待他的下文他依旧不看我，半晌不说话他什么时候如此胆怯了？

记忆里他天不怕地不怕，气性高不服输，现在倒是很不一样了像一只幼雏失去了母鸟那般不安“好久不见了嗯，好久不见”干巴巴的问候，没有一点温度“我……”他欲言又止，又不言了我想，他这样是因为尴尬吧我们这样针尖对麦芒的关系，总是让人如梗在喉的，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我也正常况且，我们真的很久不见了“回来做什么？”

”如你所见，闲逛你还是那么无聊”他轻笑一声，不屑的看着我这好像才对，这才是他这才是张铭恩目中无人，骄傲自满“你不见得比我好到哪里去比你好，这就够了”我们互相呛了几句，我吵不赢他，便不想吵了，转身想走，他再次拦下我“有病？”

“有事说吧去见了赵安了吗？”

“他回来了？”

也不怪我诧异，赵安被他父母接到城里去之后就很少回了，我倒是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毕竟城里有父母，有家他瞧了我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双手抱臂斜站着看着我“也不是很上心呐胡说”我瞪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语气变得平和“去见他吧，他很想你好”他这才让了道，我路过，他轻声对我说了句什么，我没大听清，这句话如风一般吹远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目送我离开了，还是和我相背分离我就这样到了赵安家我突然有些紧张，一步一步踏进他家院子，越走越慢我不知道紧张感从何而来，像是上课突如其来的抽查或是**时老师驻足时的慌乱临近门口我就有点退缩了，不知该进去还是该离开“阿青”一生轻柔的呼唤传来，我抬头他站在门口，很远，似乎又很近柔和的光模糊了他的面容，但又泛着光，他温柔的笑着，此刻他的呼吸似乎都被我明明白白的感知到了“阿青”他又唤我，我走近他“安安哥怎么知道是我？”

“我就是知道”他迎着我进去，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了“我每天都在门口等等我吗？”

”嗯，就那样喊你”我的心突然停滞了一拍，像站在高山之巅俯瞰地面的恐惧，又像面对一片盛开的桃花林的欢喜心也涩涩的，像喝了苦酒又酸又涩“怎么了？”

他注意到了我的情绪“有意义吗？”

“什么？”

“这样有意义吗？”

我问他他笑笑“是你就有意义”我似乎呼吸也沉重了几分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留下来吃饭吧好”我无法拒绝，他很开心，挽起袖子就进厨房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我们的初遇那时候的他瘦瘦的，矮矮的很腼腆的看着我，但是又笑的那样温和他有点营养不良，那个时候比我还矮上半个脑袋赵安对每个人都好，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内心有点封闭，可能跟他的家庭有关吧，他是留守儿童，但讽刺的是他的弟弟不是他的父母带着他的弟弟在城里生活，他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爷爷奶奶每天务农，不怎么管他，他从小就自力更生更好笑的是，他不知道弟弟的存在，弟弟也不知道这个哥哥的存在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那是他想要一个答案但过来敲门的只有我们七个人自己甚至去敲了两次最后无计可施的自己爬上他房间的窗户，将玻璃敲碎，闯了进去我现在还记得当初他的模样，脸色又苍白又消瘦，眼睛肿的似乎都睁不开了，布满了血丝，头发乱糟糟，嘴唇干裂出血眼神空洞的看着我脸上黏糊糊的，全是泪痕陪了他多久自己也不记得了，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一整个晚上，最后将他从房间带出来两个人就那样抱着，一句话也没说刚将他带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都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了之后就呆呆的望着天空，半晌“阿青怎么了？”

“我很失败吗……父母不疼我，爷爷奶奶也不在意我，还有谁呢……我呀”他呆呆的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上看出**或者是安慰，但是他没有找到我坚定的看着他“我在乎你，永远”他看着我突然又哭了那一天赵安明白一个道理原来感到幸福也会落泪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由衷的希望安安哥，你要幸福我吃了一顿温馨的午饭，跟他在一起我总是安心的吃完午饭我和他告别，走在路上突然一双手握住我，我好奇的回头，一双眼睛盖住我的眼睛，我有一些慌乱“猜猜我是谁～”如此造作的声音，我无语“李知原，有病不？”

“哎呀！”

他夸张的惊呼一声，笑嘻嘻的收回手“妮妮怎么回来了？”

“别这么喊我!”我抬手要打他，他笑着讨饶“别打，喊喊怎么了？”

他随意地站着，摊开手我无语“怎么？

不好意思了？”

他笑盈盈的凑近，在我要打他时又猛地退开“明知故问”我没好气的说“咱俩谁跟谁啊？！”

他笑着揽住我的肩膀，我无奈用手肘肘了一下他，他吃痛但没松手，依旧笑嘻嘻的“脾气见涨？”

“哦”我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好好好，我不闹了”他举双手做投降状“刚从赵安家出来？”

“对啊”他了然于心的点点头“啥时候回的？”

“两天前不够义气啊，见了赵安，见了张铭恩不见我？”

“你怎么知道我见了张铭恩？”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吊儿郎当的人，这人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开了预言？

“还用想？

你不见他，他也会来见你的”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听到这句话，我愣了愣，像吃了一个又酸又甜的苹果，难受的很，如果是别的任何人，我都会高兴，但独独是他我为什么是他李知原有些疑惑“咋了？”

“没什么”我摆摆手“我这不是见了你了吗？”

“得，您儿金枝玉叶，得我亲自朝见”他装模作样的拜了一拜我被他逗笑，又收住，装模作样的咳了咳“李将军末将在”他突然站的比兵都首“出征得令!”说完他便牵着我的手，我们相视一笑，一起奔跑起来，热烈的气氛似乎都冲淡了寒冷，我们笑着，跑着，声音回荡在村庄里思绪也随着声音飘得很远李知原是一个很热情很话唠的人，记得初次和他相识的时候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似乎要把自己勒死才罢休李知原这个人平常很不着调，每次都会犯贱记得两人还在读小学的时候**逃课，结果**到一半自己打退堂鼓，死活不肯下去，死死扒在墙头他站在下面鼓励自己，说会接住自己眼神真挚，语气恳切于是自己就信了，一跃而下，然后看着他躲开，还来一句“社会第一课，不要轻信他人”呵……真是小刀拉**，开了眼了我们一口气跑到了刘溪欲家很安静，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李知原大喊一声“孩子**！”

过了几秒他出现在门口，神色淡淡的扶着门框，看清是我们跨过门槛来接我们我瞥了一眼李知原“孩子**？

那孩子是谁？”

“你”？？？

我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你不会……我当然就是孩子她爸喽”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跑进院子里“李知原！”

我追上他和他在院子里追逐“妮妮加油啊！”

他边跑边回头挑衅我，我气急败坏，干脆不追了刘溪欲扶住我，待我站稳之后将我往屋子里拉“诶诶诶？！”

我踉跄几步跟上了他，李知原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没人理会自己，于是自己进去了李知原跟进来才发现我己经坐在椅子上了，刘溪欲给我开了火炉，刚洗了水果回来两人对视，李知原发出尖锐爆鸣声“溪欲！

我呢？

你忍心让我在外头吹风吗？”

刘溪欲看他一眼，将水果递给我，没说话，但是答案很明显，我得意的看了他一眼，他气结，自顾自坐下我无奈抓了一把葡萄递给他，他感动的看着我“还是女儿心疼爹”我无语收回手“别别别！”

他连忙伸手接过，开心的吃起来，我白他一眼也吃起水果刘溪欲不说话，只是坐在我们中间，他盯着我看，由于目光太过热烈，我实在是忽视不了，转头与他对视上“想你”语出，李知原刚要喂进嘴里的葡萄掉落在地上“青天大老爷”我也有些惊讶，在半空中的水果默默的放回了篮子里，有些不可置信李知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我们家溪欲身上下来！”

我也郑重的点点头刘溪欲刚柔和下来的面容瞬间荡然无存，目光死死的瞪着我们，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不少，盯着我们看，似乎要给我们盯出个窟窿来我默默坐得离李知原近了一点我们两个人抱团缩在一起，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也想你有多想？”

我不可置信的和身边的人对视上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两个字，震惊“妮妮，溪欲他刚刚反问了你，对吗？”

“昂天尊……”李知原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像吃了柠檬还强撑微笑说甜“救命啊……”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毕竟谁也不会想平常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人，今天甚至会质问别人“自求多福，没人会救你”他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不再理我了，甚至还默默坐的离我远了一点，似乎在划清界限呵……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走我硬着头皮上扯出一丝笑“很想啊，比天高，比海深”他这才满意，又看他的书去了，我松了一口气，瞪了李知原一眼李知原无辜摆手“妮妮，别这么看我滚吧你，跟有病似的什么话！

如此伤人心！”

他捂住心口，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赶紧去医院吧，看看还有没有救妮妮！”

他不轻不重的打了我一下“没爱了有过吗？”

他瞪了我一眼，报复似的把我的葡萄都吃了，我无奈就任由他吃他吃饱了就睡了，我呢就打算启程回家刘溪欲终于将注意力从书中脱离开来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询问我是不是要走了“拜拜，我先回家啦”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又重新去看书刘溪欲向来不爱说话，是一个很沉默的人刚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这人是个哑巴呢，结果他当时一本正经的对我说“不是哑巴”懂那一刻我的震惊感吗？

后来熟了之后才知道他不爱说话，是因为***的身份不太光彩***是**上位嫁给现在的父亲，村里人嘛又最爱说闲话，见到他就指指点点，久而久之他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他当时一口气把这一大堆都说了，有点无厘头，然后说完就紧张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原来你没有骂回去吗？”

他一愣摇头“那你放心，以后谁敢说你，我帮你骂回去”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他笑的很灿烂，像七月的暖阳可能是在笑我天真吧我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呢我碰见了遛狗的蔡黎明蔡黎明是村里和我为数不多的同龄人穿的很潮流，穿了个风衣，不过这可是冬天啊，真的不冷吗？

他头发很长了，应该很久没剪了，遮住了额头，也盖住了眼睛，他低垂着头，没有马上认出我反而是他的狗球球认出了我，一溜烟就扑到我脚边，然后又跳起来扑到我怀里，成功将我灰色的棉衣蹭成黑的“青？！”

他抬头看见我，露出欣喜的表情，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亮的吓人，像星辰，如暖风，他似乎高兴的不得了，小跑到我跟前“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他将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亮晶晶的眼睛，他是一双圆圆的杏眼，看着很乖巧他的眼睛很漂亮是刚刚认识自己就注意到的他有些怕生也容易害羞，经常嗫嚅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更喜欢跟动物待在一起记得当时，我凑过去看着他和狗狗们玩耍他有些无措“哇，你的狗狗吗？”

“嗯……我可以摸摸吗？”

“嗯……”我摸了摸他的狗，夸他的狗可爱，他红着脸说谢谢我笑着看着他“你也可爱”他脸红的更厉害了，但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现在他就像那样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我无措的眨眨眼，重新相遇，大家似乎都很喜欢盯着我看什么嘛？

明明才一年多没回来“别看了，看不出花儿来的好”他笑着点头，耳染绯色“明天到我家去吧，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你说好”我答应了他，球球一首绕着我们转圈圈，时不时用爪子扒拉我的裤腿我摸摸球球的头，笑着告别了终于走到家门口陈佳乐就站在那儿，他端着糕点在等我他扶了扶眼镜，笑眯眯的看着我“比我想的晚了几分钟”我走近他，他将糕点递给我“尝尝，是记忆中的味道吗？”

“嗯”我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迸发，还是很清甜的味道啊“原来算我多久到家？”

我一边吃糕点一边问他“七分钟前就应该到了，和知原闹了一会儿吧”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他很肯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他向来是这样不做没把握的事“看来一切都在乐乐哥的计划之中不完全是什么？”

我倒是好奇了，有什么能让如此清风霁月的人失算“你会回来”我哑然失笑，又吃下一块糕点“为什么？”

他笑而不语“我是去城里读书了，不是去永居了”他愣了一下，笑着点头他领着我往回走我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他其实是一个提防心很重的人他是我的邻居，大我西岁，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希望他出人头地于是他家的氛围很紧张，每天都围绕着他要好好读书，要赚大钱而展开不仅如此，控制欲也特别强，不允许他交成绩不好的朋友，不允许他交穷人家的朋友，也不许他在外人面前失了礼貌，要求到言行，穿衣小时候他是在打手板的生活中度过的背不出来书就要打要是还背不出来的话就只能睡在阁楼他带我去过那个阁楼，又小又黑，阴暗潮湿只有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吊在上面，阁楼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那张床早己发霉腐烂，又窄又小上面锈迹斑斑他领我来，再一次踏进这个阁楼，他只有沉默一首盯着我看我呢就盯着那张床看“原来，乐乐哥以前这么矮”他听了这句话，呼吸突然沉重了几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笑了“嗯，矮矮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带了鼻音我抬头回应他一个甜甜的笑就像现在他见我笑了也跟着笑起来一阵风吹来吹起我们的衣摆也许这就是归属感吧我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让我感到安心，我可以卸下所有重担和防备，肆意地在这里奔跑，嬉笑我永远属于这里